【晓荷·经历】人情(征文·微小说)

作者:学术刊物

  李老实坐在木沙发上,低着头,皱着眉,满脸愁容。
  他手指夹着半截香烟,却忘了吸。
  香烟慢慢燃着,终于烧到了手指。他的手哆嗦了一下,忽地站了起来。烟头掉到了地上。
  从昨晚到现在,他一直在苦苦思索:到底是个什么数字?到底是多少钱?
  怪只怪那只该死的老鼠,在那旧本子上咬了几口,而且还咬得那么准。他恨不得扒了老鼠的皮。不,恨不得活吞了它!
  老伴王梅说:“屁大的事,就把你急成这样了!国务院又没规定一定要送多少,多一点少一点都是心意。”
  李老实翻了一下白眼,重新坐下,有气无力地说:“你懂个屁!头发长见识短,钱都不认得!人情怎么能随意送呢?送多了,一些亲戚会比,会有想法;送少了,主人家又有意见,自己的脸也没地方放。”
  王梅说:“好,好,那你想,狠劲想!”说完,坐到一旁生起了闷气。
  李老实是奔“7”的人了,秃顶、圆脸、大嘴、稀眉毛,笑起来,嘴巴咧成一个“二”字,眉毛弯成两个半月。有人说,他这副模样像极了弥勒佛。李老实也不在意,弥勒佛就弥勒佛吧,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称菩萨的。
  李老实本名叫李永红,因为为人死板,村里人就把他叫成了李老实。李老实有时做事真的让人想不明白。比如,你给他一支烟,他过后会想方设法还你一支;村里人平时没事聚在一起喝点小酒,他绝不参加。他说他不想欠别人的人情。可有人说李老实是“老实人鼻子空”,他是怕别人“虾公钓鲤鱼”。
  李老实家的人情往来,他都记在一个本子上。日期、多少钱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可昨天,这个人情簿却出问题了。
  事情是这样的。昨天,同村的陈再喜对他说:“老哥,明天我儿子结婚,请你喝杯淡酒。”李老实赶紧让王梅捉了几只鸡到街上去卖,凑点人情钱。没想到王梅卖鸡时收了一张假钞,把李老实气得中饭都没吃。晚上,李老实翻出家里的人情簿,想看看自己讨儿媳妇时陈再喜送了多少钱,好照葫芦画瓢。他翻开人情簿一看,傻眼了:人情簿不知什么时候被老鼠咬掉了一些,而且偏偏把陈再喜三个字后面的数字咬掉了,只剩残缺不全的半竖。这半竖可能是个1,也可能是个7,还可能是个9,而后面的数字就没法猜了。李老实整整想了一个晚上,绞尽脑汁都没想出个结果。
  “噼里啪拉”,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传了过来。窗外,阳光灿烂,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。看来,快中午了。
  王梅急了:“你还不去?新娘都进了门,快要开席了!”
  李老实站起身:“去去去,你说,咱儿子结婚时陈再喜到底送了多少人情?”
  王梅:“依我看啊,那‘半截棍子’八成是个1,不可能是7或9!你想想看,咱儿子是2004年结的婚,那时,村里吃酒送人情都是100块。陈再喜和我们不是亲戚,只是乡邻,70、90他拿不出手,700、900他不可能送。”
  其实李老实自己也这样想过,可他却说:“你这是瞎子打估称(猜测的意思)!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送70、90?就算是个1,你知道是100,还是100多?”
  王梅说:“不管是100还是100多,你就送200吧,人情一手来一手去,哪有百分之百对等的?”
  “不行,不行!”李老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200块?你以为这钱是鸡刨出来的!我这人做事一是一,二是二,不想占别人面子,也没有面子给别人占!”
  王梅撇了撇嘴,说:“那你说怎么办?不去了?”
  李老实说:“谁说不去了?这喜酒一定要喝,这人情一定要还!我去问问别人再做打算。”
  陈再喜家宾客盈门,人声嘈杂,屋前的坪里摆满了桌子,有些客人已经入座。
  李老实悄悄把陈老二拉到一旁,问:“你送多少人情啊?”
  陈老二说:“送了220块。”
  李老实一惊:“以前的人情好像没这么多?”
  陈老二说:“以前的肉多少钱一斤?现在的肉又多少钱一斤?水涨船高,人情自然也得涨了。”
  李老实又去问李麻子。
  李麻子说:“我送80块,我过生日时他只送了60块。”
  李老实想,陈老二和陈再喜沾了点亲,刘麻子和陈再喜有意见,关系有亲疏,人情自然分高低,看来问别人也是白问。唉,老鼠咬掉的到底是什么数字呢?怎样才能“刀切豆腐两面光”呢?
  回到家里,李老实又是一阵苦思冥想。他一会把手伸进衣袋,一会又伸进裤袋。良久,他终于找了个红包,往里面塞了几张钞票。
  王梅问:“多少钱?”
  李老实说:“228块。我李老实从来不想占别人的面子,宁肯自己吃点亏!”
  那一顿饭,李老实吃得特别开心,胃口大开。吃完了,还打了个包回家。
  第二天,村里人在禾场坪摆龙门阵,陈再喜来了,一脸愤怒:“你们说,哪有这么不要脸的?吃个酒席,还拿张假票子!做这种事,真是太缺德了!”说完,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钞票。
  村民们正要围上去看陈再喜手里的假钞。
  忽听李老实一声惊叫:“快看,老鼠,打老鼠……”
  远处,一只毛色油光发亮的老鼠惊慌地钻进了地洞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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