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学术刊物

我有一个同桌,叫雷。这个名字很符合她。当下都流行“雷”这个字,什么雷人呀雷语等等。
  我这个同学雷,确实是够雷的。
  我一来上海市区读书,第一个认识的新同学就是她,老师安排我们同桌。
  三十年前她说话就雷人的,当初我们只说她爱掼浪头(沪语:说大话)。她身高略比我矮点,但她的体重比我多了百分之五十。她常常吹嘘自己有多能,她说她练过武术,和几个男生打架都不在话下。她手臂粗壮,她老爱抓捏我的手腕,我疼得哇哇大叫。她说,她根本没用力气。
  她问我:“喜欢网球吗?”
  网球是啥玩意呀?我以为是羽毛球。我说:“我会啊。”
  于是,在下礼拜一,她带来了两个网球拍,天哪,好沉哪,我都拿不起来!
  接着她说:“乡下人,都没听说过网球,还说会的。”
  我被她羞辱,但我们还是好朋友,因为她需要抄我的作业,有时甚至是试卷。
  雷的家庭条件很好,父母是医生。她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,她比他们小了很多,所以家人娇惯了她。礼拜一来学校,她总会带来满满一饭盒的奶油蛋糕,在那个吃饭买点心需要粮票的年代,她居然没过当天晚上,都把它们全部吃完了。我们住在一个宿舍里,她犹如一只老鼠,嘴巴一刻不停。有时她上课也会吃东西,她还嗑瓜子,把瓜子壳吐进前面男生的衣领里。她上课从不好好听,要么找我讲话,要么就呼呼大睡。就这么着,她也混到了毕业文凭,那时我们都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。她去了一个小厂,在财务科当出纳。
  刚刚工作那会儿,她老打电话给我,说她工作的工厂奖金多少多少的。
  后来不久,她说她结婚了,还让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去了她的新房。她没让我们见她的新郎,墙上的婚纱照里,新郎英俊漂亮,我们心里都有点为那男生可惜了。雷很得意,她吹嘘着她的爱情,不过我们听了都觉得那爱情不长久的,因为从她的言语中,我们得知那个新郎仿佛是她用武力得来的。
  果然没多久,她离婚了。她还因为挪用公款而被判了刑。七年的有期徒刑,她服了五年。
  出来了,她到处说,她这几年出国了。她说她准备在国内开公司,正招兵买马呢。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都知道她的底细,不理她。
  前两年她给我打电话,说她正在纽约呢。我敷衍她几句,我知道她的话没几句是真的。
  两个月前我和几个同学在一起吃饭,大家又聊起了雷。莉莉是和她接触最多的同学,她说雷前一段时间过得很苦,有一顿没一顿的,老去别人那里蹭饭吃。
  华说:“不会吧?我上个月还刚刚接到雷的电话,说她在巴黎呢。”
  芳芳接着说:“对呀,雷好像在荷兰的鹿特丹。她还说她现在嫁了个亿万富翁正周游世界呢。”
  莉莉说:“什么呀,雷老去姐姐家蹭饭的,她姐姐家居住的小区,叫世界花园,那里的每栋楼都是以世界上有名的城市命名的。纽约,鹿特丹,巴黎,都是大楼的名字,那里还有多伦多,莫斯科,伦敦,赫尔辛基,哥本哈根呢。”
  我们一片哗然。我们在为雷可惜的同时,庆幸她还好没有孩子,否则受害的不单单是她的姐姐和哥哥了。
  我们一起的同学都奔五十岁的人了,想想雷总该收敛点了吧。
  昨晚莉莉给我电话说,让我看正在播放的法制节目,《“亿万富婆”敛财记》。雷成了骗子,这一次她是进得去出不来了,她涉案金额上亿元。
  这个雷,把自己的这个人生雷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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